巴掌落下的那一声轻响,像一把钝刀,狠狠割开了房间里黏稠又燥热的沉默,也彻底打散了江不眠眼底最后一点混沌的猩红。
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,撑在沉云舒身侧的手臂微微发颤,方才还被易感期欲望与躁动占据的神智,终于彻底回笼。
混乱的思绪慢慢清晰,上一秒意乱情迷间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,也清晰地回荡在耳边,狠狠砸在她自己心上。
晚晴。
她竟然在那样的时刻,对着沉云舒,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。
江不眠缓缓侧过头,茫然又无措地看向身下的人。
沉云舒躺在凌乱的被褥间,衣衫被扯得松散,露出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浅浅的绯红与滚烫的痕迹,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下,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不断滚落,滑过泛红的脸颊,滴落在床单上,晕开一小片刺眼的湿痕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唇瓣被咬得近乎泛白,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,那双原本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满满的委屈、难堪,还有一层藏不住的寒意。
没有嘶吼,没有质问,可这样无声的落泪,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江不眠心慌。
江不眠报复性地扯着自己的头发,又嫌不够疼,报复性地又狠狠甩了自己几个耳光。
该死,该死,该死…
我都干了什么啊…
趁着易感期失控,强迫性地吻她,对她动手动脚。
江不眠的心脏猛地一缩,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席卷全身,比易感期带来的身体不适还要难熬。
她想开口,想解释,想告诉沉云舒自己不是故意的,想把刚才那句伤人的话收回来,可嘴唇张了张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沙哑得发不出一点完整的声音。
她不敢说。
不敢说自己刚才认错了人,不敢说沉云舒的眉眼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,更不敢提起那些早已腐烂在心底的过往。
她害怕,怕这些话说出口,会给沉云舒带来更深的伤害,怕眼前这个好不容易给她温暖的人,会就此转身离开。
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后只化作一句干涩又苍白的道歉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简单的叁个字,轻得像一阵风,毫无说服力。
沉云舒闭了闭眼,滚烫的眼泪又涌出来一波。她早就听圈里人提起过,江不眠心里藏着一个放不下的初恋,那段感情成了江不眠多年来的心结。
她以前并未放在心上,毕竟她们只是名义上的伴侣,彼此互不干涉,江不眠的过去,与她无关。
可她怎么也没想到,会在这样亲密又难堪的时刻,亲耳听见江不眠喊出那个人的名字。
不是生气江不眠心里装着别人,毕竟她们没有感情基础,本就不该有过多的牵扯。可她委屈,难堪,又觉得自己可笑。她心软妥协,放下所有顾虑迁就眼前人的脆弱与难受,到头来,却只是别人的影子,是江不眠思念旧人时的慰藉。
“你心里装着别人,为什么还要来碰我?”
沉云舒的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哭腔,沙哑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裹着止不住的委屈。她没有看江不眠,只是别过脸,看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,眼底一片冰凉的茫然。她对江不眠的过往一无所知,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,更不知道自己与那个人有着相似的眉眼。她只知道,自己刚才所有的心软,都变成了一个笑话。
江不眠看着她躲闪的模样,心口的慌乱更甚,下意识地想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,想去擦掉那些刺眼的泪水,动作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,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,生怕自己稍一用力,就会彻底打碎眼前的人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她急急地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带着易感期未退的虚弱,还有藏不住的慌乱,“我没有不尊重你,刚才……刚才只是我一时糊涂,我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,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。解释本身就是一种伤害,更何况,她根本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合理又不伤人的说法。那些深埋心底的秘密,是她不能触碰的禁区,也是她誓死要护住沉云舒的底线。
沉云舒自然不会信她的辩解。事实摆在眼前,容不得她狡辩。
她用力偏过头,躲开江不眠伸过来的手,语气带着冰冷的抗拒:“你别碰我。”
江不眠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,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。
易感期的躁动还在身体里翻涌,浑身依旧滚烫发软,可比起身体上的不适,沉云舒的疏离与抗拒,更让她觉得煎熬。
她习惯了独来独往,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痛苦与黑暗。可现在,她却唯独接受不了这个人对她的冷漠。
她怕沉云舒生气,怕沉云舒难过,更怕沉云舒就此离开她。
“对不起…我…”江不眠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,“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,我……我不想提,也不想让那些事伤到你。”
她只能这样含糊地解释,守住自己的秘密,也守住沉云舒的安稳。
沉云舒沉默着,眼泪依旧无声地滑落。她能感觉到江不眠身上的体温依旧烫得惊人,能闻到那股稍稍平复却依旧带着躁动的玉龙茶香信息素,也能看清眼前人眼底的疲惫、慌乱与脆弱。
对方的发丝被扯的凌乱,扇自己的那几个巴掌也是发了狠的,脸上能清晰地看到红印子,整个人又狼狈又脆弱。
她竟心狠不起来。
昨夜江不眠在她怀里痛苦挣扎,一遍遍哀求她不要离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,那个脆弱得不像平时的江不眠,早已悄悄住进了她的心底。她生气、委屈,却做不到在江不眠这般难受的时候,狠心将人推开。
空气安静得可怕,只剩下两人紊乱的呼吸,还有沉云舒压抑的细碎抽泣。
江不眠就维持着那样的姿势,不敢靠近,也不敢离开,眼底的慌乱与愧疚几乎要溢出来。她知道自己错得离谱,知道自己伤了沉云舒的心,可她别无选择,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,守在沉云舒身边。
易感期带来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,身体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,心底的不安与焦躁也愈发浓烈,只有沉云舒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,能给她一丝慰藉。她微微垂下眼,声音轻得像叹息,带着极致的脆弱与依赖:“我好难受……云舒…”

